医疗团队: 美国王福楠医疗团队
与大姐(阿嬷的女儿)办理入住手续时,了解到阿嬷的家庭、身体状况、喜欢喝那种饮料等,有些事情不在手续内,但我总是喜欢多了解状况,因为这些是后续跟阿嬷照护聊天的话题。到阿嬷家时,司机哄骗说要载阿嬷去玩,阿嬷就这样被骗上车,载回到安养中心,犹记当天被骗的阿嬷坐在交谊厅,睁大的双眼看着陌生的环境,一点也不认得身旁是她常去串门子的老邻居,和年轻时一起在田里工作的好伙伴,陌生的环境加上怕阿嬷跌倒,阿嬷几乎被约束坐在轮椅上,原本尚可自行走几步路的阿嬷,渐渐失去站立行走能力,饭不吃、连喜欢的芦笋汁也不喝,就在护理人员建议下,阿嬷被插上鼻胃管;同她说话也不搭理人家,起床后总静静的坐着,当我叫着她只抬起头看着我,只有儿女打她专用手机时,会说些话,展现出一丝生机。
2015 年 12 月底,二哥(阿嬷的二儿子)来电,请中心于 2016.01.02 派车载
阿嬷到治疗中心做神经干细胞系统治疗,当时在院内引起很大的话题,不外乎年纪这么大了、失智症只要能维持现况就不错了等等。就这样我(陈淑萍)跟院内一位护士淑婷、阿嬷三人展开每星期一次的治疗之旅,刚开始每逢要到治疗的早晨,只要跟阿嬷说:“阿嬷今天到治疗中心玩喔!”她会开心的微笑点头,睁大那美丽双眼,静静地等待着,不久之后就算不跟她说,只要推她到我车子旁,她会开心露出微笑,到后来甚至会说,今天要去玩,真是一位爱旅游的阿嬷。
第一次神经干细胞系统治疗后,回到中心,我们仔细观察,工作人员讨论结果:没差啊! (当时的我们都以为可以一针见效),唯有淑婷提出不同意见,她认为阿嬷精神变好了;淑婷指出一般情况下,阿嬷七点起床后坐在轮椅上,不到八点又打盹去了,但第一星期阿嬷撑到九点多。
接连数星期的治疗阿嬷精神一点点好转,甚至能说出儿女的名字,住在哪里,直到二月份阿嬷因尿道发炎住院治疗,因住院停止神经干细胞系统治疗后,阿嬷之前的神经干细胞治疗效果完全消失,一切重新开始。
每当接受治疗时,遇到医护人员,是阿嬷一星期最开心的时候,看着医护人员亲切的向阿嬷问好,阿嬷即使睡着了,听见他的声音,也一定眉开眼笑与医护人员问好(假如是旁人,就算是女儿吵到她的美梦睡觉时间,是没有好脸色的),治疗按着一星期一次,渐渐我们看到显著的效果;早上我习惯走到交谊厅跟院民打招呼后才进办公室,阿嬷从一开始的冷漠(尚未作神经干细胞系统治疗前)、到跟她打招呼有回应。有天当我从阿嬷前面走过,她忽然说:你来了。阿嬷眼睛有黄斑部病变,视力变好了? !
2016 年 3 月中旬阿嬷开始愿意偶而由看护喂食粥品,甚至可以自行拿毛巾擦脸,明显地,和她说话时,大部分时间都愿意作简单回答,尤其是在进行按摩时,因稍有疼痛感而骂人字汇增多了,由刚开始的会痛,到骂人,但问她往事,通通一句话【忘记了】带过 。失智症患者会有此现象,记得事件,但找不到语汇说出来,积极的患者,会用形容的方式来取代,消极的患者会用不知道、忘记了、甚至直接拒绝说话,让照顾失智症患者,增加许多困难度。
2016.6 月在因缘聚会下,于 2016.06.22 阿嬷被接回自己家中,由我专职照顾,与阿嬷家属取得共识,阿嬷照护方法采前几年由日本引进不久的【自立支援照护方法----零约束、零卧床、零尿布】。阿嬷没了约束开始自由自在的在家中生活,早上睡到自然醒,下午外出到邻居家坐坐。阿嬷双眼由刚开始的空洞无神,逐渐展现到有神的慧眼。
接阿嬷回家的第一天,告知阿嬷已经回到新营市自己家中了,阿嬷离开家近一年,况且家中家具有些更动且重新装修油漆,阿嬷不认得这个她生活数十年的房子,说什么也不进房休息,宁愿坐在沙发打盹,灵机一动,请阿嬷祭祖,说阿嬷回来了。阿嬷双手拿着香,嘴里不知念什么,祭祖后阿嬷才首肯进房休息。
在家中独享电视的阿嬷,看到日本电视台美食节目时,指着电视微笑着,说着日语;白天助理看护下班前跟阿嬷说:我要回家了。阿嬷回:你要回去了?!
阿嬷逐渐习惯居家生活,吃完饭后会主动要求上床睡觉,也习惯赖在床上不起床,强迫起床时会打人,却因无力一点都不痛。
2016.7 月:神经干细胞系统治疗,改为 2 星期 1 次
阿嬷与人互动由被动转为主动,先前多由人提问她回答,变成主动与人问好;其用字遣词也由刚开始的简单用词,可以说简短的句子,到会唱歌。
有天在客厅帮阿嬷做运动时,外头传来卖菜头粿的声音…….. ,我随口说了一句:阿嬷改天你也来炊稞、绑粽子。阿嬷说:X X(阿嬷的女婿)喜欢吃粽子,X X(阿嬷的大儿子)也喜欢吃,X X(阿嬷的三儿子)也喜欢吃……..。阿嬷心中永远是儿女最重要,也竟能叫出儿女的名字了。
习惯居家生活的阿嬷遇到不顺她意时,总是抡起她那粉拳,向着我那状似怀胎九月的小肚肚。有天叫阿嬷洗澡,阿嬷使用她无影手背拍向我的小肚肚,我只能哀兵政策诉说:阿嬷,我怀孕九月,快生了,不能打肚子啦!阿嬷竟然笑到喷出口中的水说:你会生吗? !着实让我很受伤。
月初,尝试让阿嬷自行拿碗进食,看着阿嬷颤抖的手,拿着汤匙,如何也掐不出碗中的食物,她放弃了自行进食,只能由旁人协助喂食。一天顶多一餐由口进食,其余由鼻胃管补足营养。经过自行进食训练后,阿嬷经常抱怨:我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会抖,都这样抖?
2016.08.12 因家人聚餐带着阿嬷到阿力海鲜餐厅吃饭,快进入睡眠状态的阿嬷(正常时间已经躺平在床上了),刚开始还不愿意下车,推着她进入廊道,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,有面造景墙水龙头源源流出水,阿嬷一直说水龙头没关紧,我们不理她,她也重复说:这些孩子,水龙头开了也不关紧。用餐时本想阿嬷只能吃蒸蛋、果汁,就在我弟弟剥了一只虾放在阿嬷盘子上,我看见阿嬷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抓起了虾塞进口中,心满意足品尝那久违的美味,她最喜欢吃虾子了,随后又吃了鱼、软质水果,席间我们问她好吃吗?阿嬷回答:好吃。我弟弟趁机会向阿嬷卡油问她:阿嬷妳生日来这里办桌好吗?阿嬷开心说:好啊。
2016.08.15 晚上阿嬷一直不睡觉,像点名似的,她的每个小孩都问一次。
阿嬷:X X(阿嬷大儿子 X X 的小名)…..?
我回答:还没回家,阿嬷紧困啦。
阿嬷:几点了,还没回来。 (过一会儿)
阿嬷:X X 啊! X X 啊!
我回答:还没回家。
阿嬷:几点了,玩到不知道时间。
阿嬷:啊! X X(阿嬷的二儿子)返来没?
我回答:他还在种鸡场。
阿嬷:他在饲鸡喔,不知吃饭没?
我回答:吃饱了。阿嬷困啦!
阿嬷:X X 啊(阿嬷的三儿子)? ! X X 啊? !
我回答:还没回家。
阿嬷:在美国啦,你不知?怎么说还没回家?
阿嬷:X X 阿咧(阿嬷的小儿子 X X 的小名)
我回答:还没回家,阿嬷紧困啦。
阿嬷:小孩还没回家,睡不着。 (阿嬷继续诉说着她年轻的辛苦……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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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.09 月车子停在教会门口,执事一如往常走来推阿嬷进教会让我去停车,等我走进教会时,执事兴奋的说:刚刚阿嬷主动跟我说谢谢。自从照顾阿嬷后,阿嬷开始跟我到教会,会友们不论年纪,跟着我叫她阿嬷,每当主日学的小朋友叫她一声:阿祖!阿嬷心情超开心!
有次教会牧师跟阿嬷说:平安!阿嬷:平安!
当会友跟阿嬷说:阿嬷,耶稣爱你,我也爱你。
阿嬷:耶稣爱你,我也爱你。
回家的路上,我跟阿嬷说:阿嬷,我爱你!你有爱我吗?
阿嬷:我不那么爱你。
我问:啥咪?你不爱我,阿嬷,你爱 X X 吗?
阿嬷:我爱 X X。
我问:为什么你爱 X X 却不爱我?
阿嬷:你空神,X X 是阮女儿,当然爱她。
我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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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一起来做包包
最近阿嬷常常作梦,醒来常问谁怎样?听见雨声说:晒在外面的花生尚未收起来;有天晨起,阿嬷说:番薯种一半,剩下的你去种一种。
我说:好。过一阵子后,我说:阿嬷我番薯都种好了,连田梗都种了。
阿嬷说:你怎么连田埂都种?
2016.11.10 一如往常带着阿嬷去做穴道按摩,结束后请阿嬷付钱,阿嬷掏出我事先放在她钱包的钞票,一直不肯付钱,我说:阿嬷!要付钱给医生,钱拿给医生。
阿嬷:不用啦。医生钱很多,不用啦。
我说:阿嬷!你澳客喔!不付钱。
阿嬷:X X 在澳洲,还没回来,现在这里没有澳洲来的客人啦! (随即把钱包放进口袋)( X X 是阿嬷疼爱的女婿)
2016.11.16 23:50 帮阿嬷换完尿布,再次巡视阿嬷一遍后,坐在房间写阿嬷当天的照护纪录,看见阿嬷在床上动啊动,并不以为意,当我再次抬头时看见了阿嬷久违的背影,阿嬷自行翻身了,以前阿嬷翻身需旁人协助才能翻身侧卧,尤其是睡在卧床专用的气垫床,对一个老人家要自行翻身尤其不易,随后就看见阿嬷像烤肉般的翻来覆去,约二十分钟后才睡着。
2016.12.12 午休起床后,阿嬷拿着一叠心爱的钞票,不厌其烦的数着,数算三张千元大钞,说这些钱拿去寄给 X X(她唯一的女儿)自从八月初,阿嬷的二儿子发薪资给我,让阿嬷看见后,一直用异样眼光看我,赶紧去买了假钞 (一面有图样,一面空白),数了五张并小心的折好,我对阿嬷说:阿嬷,这是 X X(她的二儿子)给您的“ 所费(零用钱) ” 。
过了约一星期阿嬷突然说:阮我的钱不见了?
我说:哪有,在这里啊! (我指着她手中的假钞)
阿嬷说:这不是钱,是纸,是假的钱。
原来阿嬷看到了空白面,赶紧用二张假钞黏成一张,二面都有五个小孩。好景不长,没几天阿嬷又说钱有问题。
阿嬷说:阮(我)的钱不知谁偷了?
我说:钱在这!
阿嬷:这是假的,硬硬的。 (因为二张黏贴一起变厚又硬)
我说:阿嬷谁叫你把钱放裤子,洗裤子时连钱一起洗了才会这样!
阿嬷笑笑说:喔,忘记了!
我也不是省油的灯,拿着假钞前往熟识的影印店,让老板彩色双面影印,总共印了面额一万六千元的假钞,小心裁切,让阿嬷数到手软哈哈……..。当您来访若看见,阿嬷一次次数着儿女给的“ 所费 ”,别讶异这是阿嬷幸福时光。
刚开始阿嬷拿到钞票(或是其他物品)只是单纯握在手中,即使上床也不放手,往往要在床上找钞票,直到 2016.11.05 一直找不到钞票,等到在帮阿嬷更换尿布时才发现阿嬷把钞票藏在尿布里,阿嬷之前的习惯就是把钱放在她内裤的口袋里,别怀疑就是内裤的口袋,之后帮阿嬷换尿布时不时看见钱包、手帕、要给孙子的小玩偶、要去吃大餐时装虾子用的塑胶袋,一律放进她的百宝袋。
前台湾文化部长龙应台女士在 《目送》这本书中写道,她母亲是一位失智患者,也有这种状况,却是每况愈下,到最后连钞票都不认得了;可是阿嬷却“ 视钱 ”能力越来越好。
2016.12.17 天气冷,郁卒的阿嬷,一到百货公司眼睛都亮了,到了自助餐厅心情更好,服务生带位时经过了海鲜区,满满的虾蟹摆在餐台上,阿嬷看了也微笑,说好多虾子。赶紧取出阿嬷自备的粥,朋友同时也取了虾、蒸蛋等一些软质食物,没有牙齿的阿嬷看见放在餐盘上的虾,自动拿起碗,吃着粥、虾……..等大快朵颐一番。
经观察阿嬷刚开始因手颤抖不协调,食物很难藉由手送入口,手的颤抖症状解除,手及手指运动协调 ,进食没有挫折感,让阿嬷虽然插鼻胃管,也愿意由口进食,自行进食吞咽。
阿嬷最近常有拔鼻胃管的动作出现,这是插上鼻胃管近十八个月来不常见的问题,自从先前阿嬷自拔鼻胃管后,告知这是三儿子(王博士)拿一万元插上的,之后,就什少有此动作。
2016.12.24 阿嬷自拔管路后,告知要一万元,才能装上,阿嬷竟然回答,不用装上了,她要自己吃饭,至今阿嬷每逢用餐时间会自行用餐,或由看护喂食,阿嬷的理由是你闲闲坐着,喂一下会怎样,水分摄取也愿意少量多次的饮用。
阿嬤吃生日大餐
回忆起 2016 年 11 初,至台湾彰化接受“ 照顾服务员在职训练课程-----失智症照顾服务训练 ”时,与近五十位专职照顾服务员分享,当其他照顾服务员分享,几乎是每位阿公阿嬷每况愈下,所造成的不便、辛苦与怨言,而我却分享了因照护阿嬷,阿嬷天天进步带来的喜悦与成就。最后讲师说:恭喜你,这是你的成就与骄傲。
最后我要说的是:这成就与骄傲不单属于我,若无神经干细胞系统的治疗,相信无法让阿嬷有这么显著的进步,阿嬷进步了,这份的成就与骄傲属于我们原细胞系统的医学团队。
文末附上阿嬷最近生活照。作者: 陈淑萍 2016 年 12 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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